我会变成你

1-

平滑的公路依然让车辆在行驶的时候微微的震颤,而我,还是一如往常的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,看着窗外随着车辆而抖动的景物。

这是一条我再熟悉不过的路。来往的行人车辆,无论熟知或陌生,都显得习以为常。

我在想,以后的以后,我会离开这个地方,去熟悉另一片陌生的土地,遇见一群陌生的人,那些在我记忆中习以为常的事物,也许会变得逐渐模糊。直到有一天,我像游子一般回到这里,依旧走在这条路上,依旧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,恍恍惚惚忆起多年前曾习以为常的事物,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?

我带着年少时特有的幼稚和叛逆去挣脱某种束缚,走向未来的路。

往南去,有两个安静的村庄,但一年中,也有那么几天是热闹的。再往南去,路边伫立着一棵两个人都合抱不住的老槐树,默默的守护着那个村庄,一年老一年。经过它,还会有一座桥,桥的那边有不断轰鸣而过的列车。再往南,是连绵的大山。

只是,我不知道,沿着这条路向未来奔去的我,回到达未来的何处?

2-

‘你这是要去哪里?’

‘我不知道。’

‘那你知道这条路会通往那里吗?’

‘我也不知道。’

‘那么,回来吧,这里是你最初的起点。’

无数个夜里,在混混沌沌的梦魇中,总有这样的声音在跟我讲话,就像某种命令一般,使我无法与之抗衡。在我每次想要离开的时候,那声音与之所带来的感觉,都会将我生生的拽回去。

我看得到的,是于我眼前最真是的景象。我想得到的,是于我心中最无知的未来。

我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透过凄红的霞能够看到远处村落房屋间隐炙的夕阳,我独爱这样的时候,尽管我只有十几岁,却明显有种沧桑的感觉。

过去几年中,经历了种种的感情故事,丝毫在心间能够泛起涟漪的感觉,都被我用文字细致入微的记录下来,没有心里憔悴,却也依然让我在某个不眠的夜中,辗转反侧。

那是一段我无法躲避的时光,在不断的尝试自我灵魂的剖析,还有对人性由浅及深的认识,让现在略显成熟的我,与人是一种冷漠的感觉。

错愕明慧,我突然想到,是不是多年前的你也是如此?致使现在的你,即使爱,却也冰冷。

3-

2011年夏末,我决定离开这里,去寻找属于我的新的生活。

临行前那晚,母亲和我聊了很多,关于我的现在,关于我的以后。她似乎考虑了很多很多,我并没有想那么多,这会是她十几年来看着我一点一点长大的喜悦或者焦虑,祝福或者不舍。

临了,我问母亲,你有没有说什么,她说没有。母亲走后,我躺在房间怔怔的盯着墙壁,一夜无眠。

次日,我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在出村的路上,两旁随风而动的柳条轻轻拂着低矮的松柏,还有田野间成排成行的玉米苗子。这一切,都将在我走完这条路,踏上未知的旅途后,变作回忆。而母亲那亲切熟悉的面孔更是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,这一去,怕就只有在某一个深沉甜美的梦中,母亲才会出现在我眼前,轻轻的呼唤着我。

纵使不舍,纵使难过,却依然还得走,选择的路,又怎能放弃呢?

车窗外是飞速流逝的画面,感觉就像是幻灯片,就这样,我想起了你,在我自记事起从未对我笑过的你。

我一直都保留着的那张我也不大清楚是几岁时的照片上,你的笑容满足而又安详。你那时的样子对我来说便是恩赐,带着我去想象一段没有任何有关记忆的往事。

你一直不知道吧,你那淡淡的笑,是我最安心的温暖。

凌晨时分,我收到你的短信:在路上照顾好自己,安全到达后,给家里回电话。短短几句,多么像是你的脾气,冷酷而严厉。说实话,看到那条短信的晚上,我睡的分外安然。

八点钟的时候,姐姐也发来消息:在外面好好的,不要惹爸妈生气,你知道吗?昨天晚上,妈一个人坐在你房间偷偷的哭了。突然间,我就好像回家去,好像守在母亲身边,陪着她说说话。

是你和母亲在沉默中给了我太多的爱,而我一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,给你们伤痛,现在都变成我心头的结痂,在我想起你们的时候,就会狠狠的在我心头作痛。

我不是一个善于适应新环境的人。

陌生的长街,陌生的霓虹,陌生的人群,都让我无时无刻不感到孤独。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半月,于是,我决定回家,带着最初的梦想与偏执回家。

4-

如今,我守在家里,总有那么几天陪着母亲进出于厨房。那样的生活,让我的感情变得越发的细腻,母亲的言语或表情所流露的感情,在微毫之间,都会被我敏锐的觉察到。

会很喜欢和母亲坐在一起聊天,说说我的现在,谈谈我的未来,她总是会抱以我微笑。而与你,却不能做到,我不知道为什么,难道就真如母亲所言,我们,你和我前世就是一对宿敌?可是,我却明明在很多时候,感受得到,你对我的爱,那样隐涩的感觉,让我不止一次的心酸过,也不止一次的感动过。

这就是你,这便是我,在亲情中无力的挣扎着。

我想有那么一天,微笑与倾诉会产生在你和我之间。我渴望有那么一天,我能拥有很好的你,我愿意去告诉每一个人,我拥有很好的你。

我一直等的那么一天,于你来说是宽慰的,于我来说是幸福的。

以往的时候,我不尽是理解你,因而亲情在你我之间演绎成了战争。我年少轻狂的走出每一步,都让你失望或难过,久而久之,我极力想要向你证明的这颗想要长大的,独立的心,却让你的心变得沉默。

现在的我,会花很多的时间去思考和你如何交流,却往往是在看到你沉默的背影后,莫名的心酸。

在你的搀扶下我渐渐长大,现在,也让我来搀扶着你慢慢坐下。你能够看得到的,是我用年轻但一样宽阔的肩膀撑起的一片天。

5-

自住校以来,每个星期回到家里,母亲总是会拿出一些她认为好的东西塞给我。其实,那些东西我在学校里都可以买得到,于是我便责怪她,为什么不自己用总要给我留下来,母亲笑着告诉我说,是你让她留下来给我的。这让我很是触动,是我忽略了的,你却深深的记在心里。

就如那张照片,会是我这一生最安心而又美好的礼物。

也许有一天,我会带着你给我的全部,离开这里,坎坷或平顺,你都会远远的看着,对吗?而你也会一如既往的站在我的身后,如那梦魇中的絮语,告诉我,这里有温暖的家。

只是,你不善言辞,大爱到了你这里,是无声。

生命是一场苦短的旅程。当亲情如一缕丝线维系着我们千万重的感情,在某一个欲睡去的深夜或者将醒来的早晨,惺忪的睡眼前会出现彼此最为美好的样子。即使想像,那时候的心情,也应是奇迹般的安然。我看着你默默守护我,你看着我静静离开你,对彼此的爱,会是一种默契,一个眼神一份微笑的关切,一碗稀饭一杯热茶的舒心。这些都会是对明天深切的祝福与期望。

我想变成你,去清楚的感知你心中所有的忧愁,也愿你能够变成我,去正确的认知我心中所有的渴望。

6-

时间一如往常的向前奔去,所有你经历过的都将由我重新饰演一遍,而你,正在孤独的走向黄昏。

你会慢慢老去,结束在我心中高大的样子,口袋中会多一杆烟袋,也许不会。会因为一件意外的幸事而喜悦,就像现在的你抱着姐姐的孩子一样。

你会越发沉默,一如我心中冷漠的你,有时间会去街道转转,玩玩纸牌。会偶尔与母亲绊嘴,但你很快又会沉默,而且能够清楚的记住某部电视剧的播出时间。

你会表现出经历过沧桑之后所特有的睿智,不再去计较我的对错,去花更多的时间陪母亲在一起。会在吃晚饭的时候说说家里的事,继而与母亲焦虑而又期待的守望着我。

而我终将会拥有一份男人所应有的成熟,会有她,会有只属于我的不同于以往的世界,会用借以你们的爱成长起来的躯体和心灵去为你们遮挡任何风雨。

我可以忘乎所有的梦,却唯独记得,我会变成另一个你。
 

  • 分类:美文欣赏 | 人气: | 时间:2016-12-21 21:38:07 | 发布:美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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